曝光醫院防疫不力被開除?醫生起訴「還我工作」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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曝光醫院防疫不力被開除?醫生起訴「還我工作」

《國會山報》:在醫護看來,對不安全的工作環境發出警報,是一名醫療從業者的信條。

因說真話而被解僱,57歲急診科醫生林明(Ming Lin,音譯)表示不服。

近日,林明正式對美國「和平醫療」集團首席運營官、第三方勞務公司,提起訴訟,要求其就「無端指責林明醫生髮布新冠抗疫信息」而道歉,賠償經濟和精神損失,並幫助林明重返集團下屬聖約瑟夫醫院(Peace Health St Joseph Medical Center)工作。

「威脅醫護、讓他們在疫情下噤聲,這是不對的。我們冒著生命危險,工作在抗疫一線。如果發現防疫存在不安全因素,我們有權大聲說出來。希望這場訴訟能放大一線醫護的聲音,可以推動立法。」林明告訴英國《衛報》。

華裔醫生林明因公開新冠疫情下醫院防控漏洞,而被免職。事發時,他在美國華盛頓州聖約瑟夫醫院,任急診科輪值醫師。/Getty Images

解僱理由:未經醫院許可就接受採訪

《衛報》報道,林明供職於聖約瑟夫醫院,已有17年。與林明簽署勞動合同的,是一家外包性質的醫療人員勞務公司「團隊醫療」(Team Health)。

2月下旬,美國新冠疫情暴發。林明對院方疏於防控,日感擔憂。「我打電話給其他科室或醫院的朋友,想了解大家都得到哪些防疫設備或幫助。但結論是,醫院並沒有為一線員工,提供應有的保護。」

比如,新冠病毒篩查、分診流程很荒謬。本該隔離進行的病毒篩查,就在普通急診室內進行,和其他急診患者混在一起。「按照標準作業流程(SOP),要先對有呼吸道癥狀的患者進行流感篩查。若結果為陰性,再做新冠病毒篩查。這意味著工作人員至少會在疑似感染者面前,暴露兩次。」

「在我工作了17年的醫院裡,竟然沒有一個消毒區,能讓醫護下班時弄乾凈自己,避免把病毒帶回家。」林明還稱,醫院距離華盛頓疫情中心相當近,如果病患大量湧入,急診科將難以應對。

3月15日,林明在社交媒體「臉書」,發表「致醫院首席醫療官的一封信」。他建議醫院重擬防疫SOP。包括增加換班時工作人員體溫篩查環節,在停車場設置獨立的體溫篩查分診台,給每一位急診科、重症監護室護士提供N95口罩。在重點科室全面開展新冠病毒篩查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在這封信開頭,林明寫道:「希望我以後還有工作。」

此後11天,林明連續發文,討論醫院新冠防疫事項。本院和其他醫院數百名醫護,陸續發布類似內容,並@林明。

有醫生坦言,自己主動給護士們配備N100型口罩,結果被僱主在檔案里記了一筆:在診療區域違規使用醫療設備。

有一名麻醉師在重症監護室內佩戴N95口罩,被院方發現後即刻停職。

「我感到恐懼。」3月20日前後,林明接受西雅圖當地媒體採訪表示。

3月27日,林明接到醫院單方面解僱通知。理由是:未經醫院許可、違規接受媒體採訪。

醫院人事告訴他,雖然這些評論「原意是建設性的,是變革的催化劑」,「但高層很生氣。你的輪值已經被取消了。」

3月26日,林明接受西雅圖當地媒體採訪的視頻被傳上Youtube。/Youtube

醫院發出封口令,「說真相或解僱」二選一

林明並不是第一個說真話而失業的醫護。

3月,芝加哥護士瑪祖基維茨(Lauri Mazurkiewicz)被解僱了。「我提醒同事,醫院要求佩戴的一次性口罩,安全性不如N95型,不足以幫助大家避免感染。」彭博社援引其發言稱,「許多醫院都對醫護撒了謊,說簡單口罩就足夠了。但現實是,醫護們病了,快要死了。」

今年46歲的瑪祖基維茨患有哮喘。其父亦是多年的慢性呼吸系統疾病患者,屬於新冠肺炎高危人群。

「我不想因為沒有佩戴正確的口罩而被感染,然後再把它傳播給我的患者和家人。」事發後,瑪祖基維茨以「不當解僱」,起訴前僱主。

瑪祖基維茨手持N95型口罩和醫院發放的一次性口罩,拍照、並上傳社交媒體。/Skype

3月31日,美國《國會山報》稱,在(當時)嚴峻的疫情形勢下,不少醫院發出「封口令」,警告醫護不要公開談論工作環境,包括N95型口罩等防護設備緊缺、病床和呼吸機供應不足等問題。

在臉書上管理兩個醫護群組、成員超7萬人的北卡羅來納州放射科醫生梅塔(Nisha Mehta)稱,許多醫護每天都會收到醫院郵件,提醒其在任何情況下,都不要與媒體交談。

彭博社舉例稱,紐約蒙特菲奧里醫學中心(Montefiore Medical Center)就被發現,於3月17日提醒僱員,所有媒體採訪「必須由公共關係部門分配和審查」。

紐約大學朗格尼醫學中心(NYU Langone Medical Center)則被指警告僱員,若未經授權即與媒體聯繫,將受「紀律處分」,不排除被解僱的可能。

「該政策旨在保護患者和員工隱私。為了我們的員工和機構最大利益,只有那些擁有最新、最全面信息者,才能通過媒體發聲,回應公眾關切的問題。」醫院發言人回復彭博社。

「這一切或是為維護醫護和醫院形象。」《國會山報》援引華盛頓州護士協會發言人舒伯特(Ruth Schubert)發言稱,「但任何醫務工作者都不該因為說真話,而受到處罰,甚至被解僱。」

「對林明、瑪祖基維茨而言,對不安全的工作環境發出警告,是一名醫療從業者的信條。」《國會山報》指出。

當事醫生:或已被其他醫院列入黑名單

林明被解僱的消息傳出後,大量美國醫護和民眾為其抱不平,到「和平醫療」集團和聖約瑟夫醫院的推特賬戶下留言:

「他只是希望醫院能更重視病患和醫院工作人員安全,為什麼要解僱這樣的好人?「

「是承認防疫疏忽了嗎?不然為什麼要叫醫生刪文,還急著開除他?」

「在這個時候,『懲罰』醫護的良心之舉,太讓人心寒了。」美國急診醫學會委員會成員斯坦頓(Ryan Stanton)實名留言說。

「和平醫療」集團發布聲明指出,解聘林明醫生,是因其「使用非指定的安全報告渠道,且相關行為具有破壞性,在危機中破壞雙方合作關係,加劇員工、社區的恐懼和焦慮。」

「在我們看來,他無法勝任我們提供的崗位。」「和平醫療」首席運營官德卡洛(Richard DeCarlo)以個人身份,告訴全國公共廣播電台(NPR)。

圖片來源於NPR

「團隊醫療」公司於5月28日發表聲明,稱林明醫生仍和該公司有僱傭關係。公司已經提議,將為其聯繫其他醫院開展工作。

林明拒絕了。「他們說,有俄勒岡州的新職位,或在華盛頓其他醫院擔任急診科輪值醫生,薪水較低。但,出任這些職位,妻子和3個孩子都要犧牲和改變。而且,關鍵在於我沒有做錯。這樣安排不合理。」

近日,林明向華盛頓美國公民自由聯盟(ACLU)提出申請,後者將為其提供法律支持、提起訴訟。

ACLU合作律師懷特海德(Jamal Whitehead)指出,無論是聖約瑟夫醫院,還是「團隊醫療」公司,都沒有規章制度、禁止員工使用社交媒體,也未限制員工接受媒體採訪。

「醫院的解僱決定,是一種報復。」他表示。

民眾在聖約瑟夫醫院外集合,支持林明醫生。/NPR

美國Proskauer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穆夫森(Harris Mufson)認為,從現行法律和證據看,林明醫生很難勝訴。但這一事件或將推動美國勞工部職業安全與健康管理局(OSHA)進行改革。

「OSHA需要立刻制定針對傳染病大流行的應急標準,以確保醫護人員得到最高級別的防護。」美國哈佛大學法學院「勞動與工作生活計劃」勞工律師格斯坦(Terri Gerstein)稱,僱主必須了解,受雇者提出安全問題時,不是一種對抗。「他們是在努力,使工作場所更安全,阻止這種可怕疾病的蔓延。」

據悉,林明醫生的訴訟主張第一條,是重返聖約瑟夫醫院的急診崗位。

「我是不是已經被其他醫院列入黑名單了?」林明嗤笑說,「我不知道。」

資料來源:

1.US doctor who spoke out about Covid-19 safety sues hospital that fired him. The Guardian

2.An ER Doctor Lost His Job After Criticizing His Hospital On COVID-19. Now He’s Suing. National Public Radio

3.Doctor fired after criticizing his hospital for coronavirus response. The Los Angelas Times

4.Hospitals threatening to fire workers for speaking out about coronavirus shortages: report. The Hil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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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醫學界

作者:燕小六

審稿:田棟樑

校對:臧恆佳

責編:鄭華菊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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